產業政策、人口紅利助推,越南正成下一個世界製造業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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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業政策、人口紅利助推,越南正成下一個世界製造業中心

“越南民眾從十年前沒有購買公寓樓的習慣到現在排隊抽號,從十年前比較空曠的道路到現在私家車甚至豪車隨處可見。”在越南工作生活十多年,越南鈴中加工出口區(下稱“鈴中出口區”)總經理陽開勇實實在在感受到越南老百姓的錢包鼓起來了。

財富研究機構新世界財富公司(New World Wealth,下稱“新世界財富”)的最新報告顯示,2007~2017年十年間,越南私人財富增長率為210%,是這十年私人財富增長率最高的國家,中國以198%的增長率緊隨其後,位居全球第二

賽輪金宇集團(越南)有限公司(下稱“賽輪越南”)行政總監曹國強說,越南私人財富200%以上的增長,從胡志明市道路交通擁擠情況就可見一斑。“越南私家車近幾年一直激增,而預計今年東盟國家之間放開關稅後,會進一步刺激增長。”

新世界財富分析認為,越南的高私人財富增長率得益于越南製造正在一定程度上取代中國製造,越南開始成為新興的全球製造業中心

的確,越南憑藉其重要的地理位置、快速發展的經濟、較低的勞動力成本、靈活的製造能力和日益擴大的市場,成為很多品牌最新的生產製造基地。越來越多全球大型製造企業已將生產中心轉移到成本更低的越南,中國很多製造業企業也在越南等地建廠。

而陽開勇和曹國強所在的兩家中資企業,和歐美日韓企業一樣,正是看中了越南政府改革開放的政策、顯著的人口紅利和產業結構調整的機會,將企業全球化的佈局和產業鏈的延伸拓展到了多數外國製造業向東南亞轉移的首選國——越南。

中國發展給了越南改革開放定心丸

房價成為越南私人財富增長的明顯標誌,甚至體現在越南民眾對房產投資態度的變化上。

陽開勇記得,十年前胡志明市可見樓盤很少,售價從500美元~1500美元/平方米,但銷售情況很一般。現在的樓盤,基本是2000美元/平方米起,最好的位置達到5000美元。

越南經濟的活躍度還體現在股市這一晴雨表上。到2017年12月4日,越證指數突破970點,同比增長46%,創十年新高。

2008年越南GDP還只有910.64億美元,到2016年已經達到2026.16億美元,在更高的總量基礎上,越南GDP增速依然強勁。2017年,越南經濟交出的經濟成績單幾乎和中國一樣閃亮。GDP同比增長6.81%,超過了6.7%的增長目標,也高於2011年~2016年的GDP增長水準,略低於中國6.9%的GDP年增長率。

世界銀行認為,越南在過去三十年內取得了顯著發展成果。在1986年提出的“社會主義導向的市場經濟”框架下,越南政府得以施行一系列經濟及政治改革措施,由此越南經歷了快速經濟增長及發展,並從世界最不發達國家之一跨進中低收入國家。

在陽開勇看來,越南能夠成為又一個製造中心的首個原因是,“越南政府革新開放的決心,特別是看到中國改革開放帶來的不可思議的積極變化,給了越南政府定心丸,越南政府認為同樣的社會體制,走改革開放的路是可行的,不僅不會削弱反而會加強執政黨的領導力。”

“因此,越南會在改革開放的道路上毫不猶豫地繼續前進。我們可以看到越南政府在努力為外國投資企業創造便利條件,降低一些行業的准入門檻,減少對外國資本的限制,雖然還存在各種具體執行中的問題,但這十年來我看到的變化很明顯甚至是驚人的。”陽開勇說。

陽開勇所在的鈴中出口區是第一個中越合資的加工出口區,由中國電氣進出口有限公司與胡志明市西貢工業區開發公司(IPC)共同出資,總投資7000萬美元,法定資金1700萬美元,雙方各占50%的股份,占地326公頃。

鈴中出口區位於胡志明市和臨近的西寧省展鵬縣,目前鈴中三個開發區累計吸引150家企業,投資總額11億美元,2017年進出口總額達到50億美元,創造就業機會9.6萬個。

“越南近幾年GDP增速都在6.5%以上,常年的逆差也在開始變為順差,每年10%左右的基本工資增幅加上每年近百億美元的僑匯,讓老百姓的收入明顯增加。政府寬鬆的土地政策,企業所得稅稅率幾次降低(目前企業所得稅僅20%),還有對個人所得稅稅基及抵扣的妥善考慮,讓老百姓受益不少,中產階級也大量增加。”陽開勇說。

越共“十一大”出臺的《2011~2020年經濟社會發展戰略》明確三個戰略突破點,即完善市場經濟體制、發展高質人力資源(尤其是現代產業及創新人才)、實現基礎設施現代化。2016年4月通過的《2016~2020年5年經濟社會發展規劃的決議》則將經濟發展目標定為“5年內GDP年平均增速達6.5%~7%,到2020年人均GDP達3200~3500美元,2020年工業和服務業占GDP比重達85%,社會勞動生產率年平均增長5%”,並承認政府需加快在部分重點領域的改革步伐。

世界銀行認為,越南政府的這些舉措都表現出了改革誠意。

2016年1月召開的越共第十二次全國代表大會首次將私有經濟確定為越南經濟增長的重要動力;首部《中小企業支持法》在同年6月得以通過,並於2018年1月1日起正式實施。越南特別強調要大力發展中小微私營企業,特別是創新型的高附加值企業、生產製造企業,以及參與全球價值鏈生產和符合國家發展方向的企業。越南政府計畫在稅收政策、銀行信貸、經商環境、技術扶持和政府採購等多方面對上述企業給予扶持。

在基礎設施建設上,越南政府計畫到2020年投入1300億美元改善基礎設施現狀,年均投入近102億美元。同時,為了在推進國家基礎設施建設時保持財政赤字不上升,越南政府計畫在2014~2020年間至少讓500家國企私有化,繼續加快國企改革步伐。

在吸引外資方面,2015年7月,為適應新的國際貿易和投資規則需要,越南對投資法進行了較大補充修改,澄清了一系列政策問題,同時還大力簡化行政審查手續,給予外商投資更大的優惠幅度;聯合國貿發組織評價越南為東盟最具外資吸引力的國家。

對於傳統的強勢出口部門,如紡織和汽車行業,越南政府出臺了相關發展規劃。

越南政府還進一步提升國家通信科技技術,在2010至2020年投放85億美元發展資訊通信技術。根據國際電信聯盟的統計,越南的移動通信使用者密度位居世界第8位元,全國3G服務覆蓋率高達93.68%。

2016年8月,越南政府批准了《2016~2020年電子商務發展總體規劃》,規劃提出力爭到2020年,跨境電子商務快速發展,B2B電子商務交易額占進出口總額的30%;80%的企業通過電子商務平臺提交和接受訂單;100%的超市、採購中心、現代批發商安裝POS機;70%的水、電、通信傳媒供給商提供非現金結算業務。

德勤會計師事務所與美國競爭力委員會發佈的全球製造業競爭力指數報告預測,越南有望在2020年躋身全球15個最具製造業競爭力的國家。

在世界銀行發佈最新營商環境排名中,2017年越南較2015年的91名顯著提升至68名(仍在區域內新加坡、馬來西亞及泰國之後),並在世界經濟論壇競爭力指數排名中前進5名至第55名。

鈴中出口區的平均公頃土地吸引投資額、年均出口產值、解決就業機會、綜合服務水準等指標均在越南工業區中位於前列。“儘管已經比較成功,但我們依然看好越南的未來,因此,我們決定繼續投資越南,不僅要對目前的一區進行升級換代為高科技園區,同時決定在綜合市場、現代物流方面跟越方合作夥伴深度合作,希望能夠繼續搭乘越南高速發展的列車。”陽開勇說。

世界銀行同時認為,越南國內存在的大量國企成為掣肘,改革進程較預期仍有所滯後。越南政府應該持續推進改革以提升市場監管品質,並確保持續、有效、合理的政策實施,這些對提振私人部門投資、促進經濟增長、創造就業機會非常重要。

豐富、年輕、勤勞的人口

賽輪越南目前已經成為越南本土最大的輪胎製造企業,年產半鋼子午線輪胎1000萬套,全鋼子午線輪胎120萬套,工程胎4.08萬噸。

總部在山東青島的賽輪金宇集團投資,是國內首批“走出去”的中國輪胎企業,將其輪胎製造基地佈局在青島、東營和瀋陽,天然橡膠深加工基地在泰國,另在歐洲和北美佈局了區域銷售網路和物流中心。2012年,賽輪選擇在越南投資其首個海外輪胎製造基地。

曹國強告訴第一財經記者,越南能夠成為下一個製造業中心的顯著優勢是人口紅利,有充分的適齡勞動力,勞動力成本低。“對於製造業來說,人工成本是個很大的因素。”

據美國管理會計師協會(亞洲) (IMA Asia)估算,中國的製造業工資從2010年的每小時2美元上漲到2016年的3.9美元。相比之下,越南和印尼的製造業工資仍然接近1美元/小時。

賽輪越南現有員工近4000人,其中中方人員180人。2018年春節後中方人員將縮減至130人,進一步本土化。

據中國商務部資料,越南共有約5400萬勞動力。2016年,越南適齡勞動人口失業率為2.3%。

2017年起越南官方規定的勞動力最低月薪為258萬~375萬越南盾,約合人民幣775~1125元。

陽開勇認為,越南人民吃苦耐勞的精神讓越南政府的改革開放能夠有效執行並得以持續。

根據他的觀察,周邊國家民族的勤勞程度、勞動效率跟越南有較大差距。這對於勞動密集型行業影響是巨大的。

“雖然勞動密集型企業會逐步減少甚至退出,但在初期對解決勞動就業和開始工業化進程則非常重要,而在其他周邊國家,投資者對此就比較失望。基礎沒有打好,讓其他投資者也望而卻步,給投資環境帶來極為不利的影響。”陽開勇說。

第一財經記者此前也瞭解到,相比於柬埔寨、緬甸、老撾,越南勞動力的生產效率最接近中國的平均水準。

陽開勇還告訴記者,越南製造業的優勢跟老牌的東盟強國比起來有成本優勢,在勞動力、電價、水價等主要生產資料方面都有優勢,跟柬埔寨、緬甸、老撾比起來,在良好的社會秩序和較高的勞動效率上具有優勢。

世界銀行研究也發現,如今越南人的健康及受教育狀況相比二十年前,都得到顯著改善。過去二十年,越南受教育率提升,嬰幼兒早夭率下降,發育不良人口減少,都為勞動密集型製造業提供了大量勞動力。

同時,更多的勞動力投入到了非國有和外資企業更活躍的經濟組織中。非國有企業和外資企業的勞動者數量增速顯著高於國企。

截至2018年1月1日,越南各工業企業勞動者數量同比增長4.2%,其中,國企勞動者數量下降1.3%,非國有企業增長2.4%,外資企業增長5.8%。

製造業正在升級

從1995年開發鈴中一區以來,鈴中出口區已開發到鈴中一區、二區和三區。陽開勇告訴記者,公司決定繼續投資越南,要把目前的一區升級換代為高科技園區,同時決定在綜合市場、現代物流方面跟越方夥伴深度合作,希望能夠繼續搭乘越南高速發展的列車。

2017年初,鈴中出口區投入500萬美元在一區建設綜合服務中心及升級改造基礎設施,下一步計畫在一區配合當地政府產業升級要求,打造一片高科技企業高層廠房的孵化園,在二區將建設高層標準廠房,進一步配合胡志明市政府對加工出口區和工業區的產業升級調整和產業配套需求。

工人在位於越南西寧省的鈴中工業園區內工作 新華社圖

鈴中出口區擬打造高科技企業孵化園,正是看准了越南製造業升級的趨勢。目前越南的製造業正在從勞動密集型且相對基礎的產業向電子產品和機械加工轉型升級。

近幾年,越南快速轉變產業結構,電子加工、紡織、基建已經成為越南經濟的支柱產業,主要出口商品也從紡織品轉為較高價的電子產品和機械。占越南總出口1/3的越南高科技產品出口同比增長33%,出口增長超過20%,貿易額也由逆差扭轉至順差。

越南統計總局資料顯示,其紡織品出口占比從2016年開始下降,並被電子產品和電腦出口超越,機械出口也在近年有所增長,已非常接近鞋類製品的出口。

截至2017年,三星在越南的生產投資總額達75億美元,LG公司在越南生產手機和其他電器,投資額15億美元。微軟在越南的手機生產工廠投資額3.2億美元。富士康已在越南設立工廠,2015年10月底蘋果公司也在越南開設分工廠,計畫投資10億美元,將蘋果的亞洲研發中心設在越南。

目前,越南手機及其零部件已出口到歐盟、中國、阿聯酋、韓國、美國等市場。

2025年躋身全球20大經濟體

越南還積極拓展多元化的對外貿易關係,不僅幫助越南獲得較為穩定的出口收益,還緩和了外部經濟波動所帶來的經濟風險。

越南工貿部最新統計資料顯示,2018年1月中國已超越美國成為越南最大交易夥伴,出口額達45億美元,是去年同期的2.5倍。其次分別是美國(出口額達35億美元,增長17%)、歐盟(出口額達30億美元,增長6.6%)、東盟(出口額達17億美元,增長15.7%)、日本(出口額達15億美元,增長18.6%)、韓國(出口額達13億美元,增長28%)等。

普華永道2017年初發佈了一份長期全球經濟地位報告,預測越南將和印度、孟加拉一起,成為2016~2050年世界上發展最快的三個經濟體,三國年輕、有朝氣、持續增長的人口會帶來內需和生產力的持續增長。

普華永道在上述報告中還認為,投資資本支出增加和科技的進步均會帶來越南勞動力效率的提高,帶來更高效、更有品質的GDP增長。因此,普華永道預測越南的經濟地位將大幅提升,從2016年的全球排名第32位,前進12位,在2050年成為全球第20大經濟體,平均每年GDP增長將超過5%。

新世界財富認為,受當地醫療保健、製造業和金融服務業強勁增長的推動,未來10年,越南財富將進一步增長200%。

對賽特輪胎來說,曹國強認為,越南的優勢和劣勢並存,優勢是勞動力充分且價格較低,稅負較低,天然橡膠等部分自然資源豐富,再加上海岸線長,港口眾多,海運便利。劣勢則是勞動力素質相對不高,尤其是有技能勞動力的缺乏;越南工業基礎薄弱,生產物資廣泛依賴進口;越南狹長的國土和薄弱的基礎設施造成內陸運輸成本較高。

陽開勇告訴第一財經記者,越南的確會成為全球製造業新的投資熱點,而且這種情況還會持續較長時間,但越南很難取代中國成為世界製造中心,越南的經濟總量、基礎設施的投資力度及其成本優勢可維持的時間都是制約因素。“如果越南能夠爭取並積極參與‘一帶一路’,應該能為其經濟騰飛增加強勁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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